致敬母亲|一个菲律宾女人的牺牲和街头少年的世界第一梦 ...

我是你的谁

在高尔夫的世界里，应该说母亲的形象向来模糊。一个成功的年轻球员背后，起决定意义的往往是一位更强势、更坚决、更懂得方向，数据与高尔夫热情的父亲。

今年年初，医生宣布杰森·戴伊的母亲身患肺癌晚期，最多只剩下12个月的时间。生命被宣判之后，邓宁·戴伊回到儿子身边， 接受他的照顾与关爱。一段分离了太久的母子终于重逢，享受彼此多年不曾有过的陪伴。


她不打高尔夫，也不太懂， 在儿子的职业成长道路上，前期依赖强硬的父亲，后期则是展示温暖一面的老师。她唯一做的，就是放手。看着儿子从寄宿学校开始，走向美国，成为世界第一（如今排名世界第三），实现自己的梦想。十多年的时间里，她帮助儿子与旧生活割裂的时候，同时选择了自己的远离。打一份普通的工，自给自足，孤独地留守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她说 ：“我当然希望孩子们的陪伴，但你终究要给他们自由。 ”


在《高尔夫大师》的五月刊里，我们转载了2016年4月《纽约时报》一篇旧文：《一个母亲的救赎》，只为向母亲们致敬，向世间最伟大的单向情感致敬。祝每个孩子都能实现梦想，而他的母亲不必割裂挚爱，牺牲过多自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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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念头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这个母亲的脑海里：如果没有高尔夫，她的儿子戴伊会变成他爸爸那样的人吗?毕竟，他身上流淌着那个被酒精腐蚀了灵魂的男人的血脉。她的丈夫艾尔文给儿子戴伊留下了一个烂摊子，母亲和姐姐们历尽千辛万苦，才让生活重回正轨。

两年前8月的PGA锦标赛上，当戴伊第20次征战大满贯赛时，终于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大赛冠军。第72洞，胜利在手时他泪洒果岭。那一刻，他想起了母亲邓宁和远在澳洲的两个姐姐。“经历了那么多之后，我和姐姐们能找回平凡正常的生活相当不易，这一切都要感谢母亲。”戴伊说。



三十未满的戴伊从父亲那里学会了高尔夫和对失败的敬畏，但在母亲身上，他学会了全力以赴与失败抗争。


2016年的澳大利亚国庆日(1月26日)前一天，戴伊的故乡已经毫无忙碌气息，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劳动力都选择了休假几天直到周末。穿过澳亚航运公司空无一人的前台，走过几间紧闭的办公室你几乎看不到坐在挡板相隔的隔间里的邓宁。她正在填写一些进出口文件。为什么在办公室几乎无人的时候，还选择坐一小时火车来上班?邓宁的回答毫不犹豫。“我从不度假。”笑声中带着自豪。

在午餐时喝了两杯可乐后，她开始为我描述了她从绝望主妇到实现自我的人生历程，可以说，这段人生旅程并不逊色于那个10岁少年走向世界第一的崛起之路。


提到自己离开菲律宾到澳大利亚的过程，邓宁摇了摇头，她当时想要的，不过是一段更轻松的人生。在马尼拉的专科学校读完护理专业之后，她找到了一份诊所秘书的工作。在一所公寓里租了间房，房东的妹妹在澳大利亚一家婚介所注册了征婚服务。邓宁回忆起她们和她聊天时的场景。“她们说，’你也是个老姑娘了，我们说不定也能帮你找个丈夫。’”


没多久，一封信寄到了公寓。信里是一个求偶的澳洲男人的自我介绍，房东把这封信转交给了邓宁。一时冲动，邓宁很快回了信。这就是她和艾尔文·戴伊的相遇。“也许，我当时是厌倦了马尼拉。”她说，“也许是我工作得太辛苦了。”



两人在菲律宾举行了婚礼。艾尔文已经离过两次婚，更糟糕的是他终日沉溺于酒精。一旦喝醉，他就会冲动暴戾。两个女儿很小的时候，他被迫进了戒酒中心，因为酗酒的问题让他无法保住任何一份工作。“后来，他戒了很多次。”邓宁说。


大女儿雅娜比杰森大3岁。很长 一段时间里，大姐嫉妒弟弟在成长过程中 拥有一个清醒的父亲。作为家里最小的孩 子和唯一的儿子，杰森本能地拥有父母的宠爱和姐姐们的关注。“他连说话控制声音都不在乎。”雅娜说，“我们都叫他大喇叭。”


晚上，艾尔文总是在看电视时把杰森搂在怀里，同时抽着烟。但当有一次杰森咳了一块黑痰到爸爸腿上时，艾尔文第二天就戒掉了一天两包烟的习惯。

6岁时，杰森正式开始接触高尔夫。之前，他父亲在垃圾箱里捡回来一支生锈的3号木，很快，父子俩的每个周末都会在球场上度过。


杰森12岁时，父亲因胃癌过世。离世时，少年就坐在医院病房里，陪伴在父亲的身边。


后来，杰森和姐姐们如同小鸟脱离牢笼，彼此各自分散。杰森开始酗酒，在学校打架。害怕彻底失去儿子，母亲邓宁决定卖掉房子，又从亲戚那里借了些钱，把戴伊送去了库拉比国际学校。学校距离他们在昆士兰当时的家很远，向南足有8小时车程。


在那所以体育教育闻名的寄宿学校里，戴伊师从科林·斯瓦顿。后来，斯瓦顿成了杰森人生里最有影响力的男性:教练、球童、密友，以及帮助杰森远离一切坏习惯和父亲阴影的心灵导师。


当斯瓦顿离开库拉比跳槽去另一所学校时，戴伊选择了跟着转学。18岁那年戴伊转职业，斯瓦顿陪着他远赴美国，帮他在这里落脚并再未离开。无论是赛场还是练习场，斯瓦顿永远陪在戴伊身边。


父亲的死或许成就了戴伊辉煌的职业生涯。如果他还活着，一定不会放弃对杰森的控制。“他不可能让杰森去读寄宿学校。”二姐雅妮说，“每次看到伯纳德·托米奇，我都觉得我们的爸爸和他父亲一模一样。”雅妮说的是澳大利亚的网球天才少年，他的父亲约翰曾多次被指控暴力、威胁，并被禁止出现在赛场上。


戴伊曾说，当自己不能达到父亲设定的成绩或者目标时，常常会面对他的体罚，自己10岁时就已经开始面对父亲的重拳。如果父亲觉得他的9洞成绩应该在50杆之下，但他没有做到，在他们开车回家的路上，他就会被狠狠地打。邓宁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伤痕时的情景。“一个周末，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，看到了胸口的淤青。”她说，“我问他’:怎么回事?’他说:‘爸爸。’”


她冲出去和丈夫对峙。“从现在起，你休想再碰我们的孩子一根指头！从今天起，只要你带他打球，我就会一起跟着去。”

邓宁开始出现在球场，有时她为儿子拖包。她说，自己认为儿子只挨过那么一次打。但戴伊却否认了。“有那么一段时间，这样的事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发生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想跟任何人说，那时候我太爱高尔夫了，为了打球我愿意承受一切代价。我对高尔夫的爱超越了我对挨打的恨。”


邓宁和雅娜却没有那么幸运，她们的生活里没有被高尔夫点亮的热情，有的只是对艾尔文谩骂侮辱的厌倦。雅娜说，听过父亲小时候的一段故事之后，自己就理解了他。父亲小时候曾经养过一只被他当成宠物的小羊，但他的父母却在没有任何招呼的情况下把羊杀了。


“爸爸的决心和付出推动了杰森的成功。”雅娜说，“虽然他犯了很多错误，虽然他对杰森和高尔夫的热情可能只是出于对生活的逃避，但对当时的他说来，为了儿子，他已经竭尽全力。”


邓宁也是如此，她当时在丈夫工作的肉类加工厂里当行政助理。结束白天的工作，照顾孩子们睡觉之后的每个夜晚，她都在缝纫机前俯身劳作，赚点家用。“工作到凌晨4点，然后5点起床照顾孩子 们。”她说。

在孩子们面前，母亲始终坚强隐忍，从没有情绪的崩溃。“为了他们，我必须坚强。”但那些日子里，绝望就像反复发作的低烧， 在她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。她常常会在心里这样想：“我怎么也没想到，父母供我读大学，我却最终过上了这样的生活。”但这些念头，她从不和任何人分享。“骄傲作祟。”她说，“我不愿意跟父母抱怨，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过得不好。


提及童年，雅娜说：“当你身在其中时，可能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。但如今，我们所拥有的，是非常非常美丽的人生。我们都过上了自己向往的生活。”


另一个影像让她念念不忘：弟弟在PGA锦标赛结束的那一刻，泪水涌出。“当杰森夺冠崩溃的一刻，我觉得好像触发了 什么，一切都翻篇了，过去的痛苦艰难都过去了，付出的那些都值得了。”她泪流满面地说，“我们通向了宁静，挣扎终成往事。”

经历过低迷的2012年赛季，戴伊以巨大的毅力和决心提升着自己的精神、体能、策略和击球。他在赛场上的挣扎伴随着第一个孩子的出生，达什如今已经3岁，去年11月，他的妻子艾丽产下女儿露西。从2006到2013年间，戴伊只在美巡赛上赢过一次。但2014年开始，他已经赢了8场，其中包括美国大师赛前的两场。


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勤奋也有不好的副作用 :他很少有时间回澳大利亚。十多岁离家，戴伊几乎只是每隔一年回澳大利亚打一两场比赛，而他参赛最大的动力是和母亲及姐姐们见面。父亲那边还有一些亲戚，包括四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，但戴伊说自己和他们从无来往。


戴伊和妻子相遇在俄亥俄，那也是她的故乡，2009年结婚，定居在哥伦布市郊外。他们上一次去澳大利亚是2013年，戴伊和亚当·斯科特搭档在皇家墨尔本打世界杯。当时邓宁正经历着人生的一场重创：她仍在菲律宾的母亲、弟弟和其他6个亲戚在台风海燕的袭击中丧命。

“我想念母亲。”戴伊说，他想安排母亲定居美国，就住在他的房子附近，但她却不想搬家。“我哪儿都不想去。”邓宁说，她更珍惜自己辛苦却充实的生活。于是，一对母子基本只靠短信和视频通话软件交流。


戴伊说自己现在和家人的交流要比寄宿学校时方便得多，那时候宿舍的公用电话前永远排着长长的队，而且一点儿隐私都没有。“你说的每一句话身后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所以，不能说‘我爱你’这样的话，因为那会显得你很娘。”虽然很少说这样柔软的话，但在对世界公开自己挣扎的童年遭遇时，他就已经表达了自己对母亲的深厚情感。“她抓住仅有的机会，付出所有积蓄，把我送进高尔夫学校。这永远地改变了我的人生。”


去年8月，邓宁去美国看望儿子，那是在阿克伦市举办的世锦赛，刚好离儿子的家不远。一周后，她返回澳大利亚，在办公室用网络看儿子拿下PGA锦标赛的冠军。接下来的日子，她还会用同样的方式追随儿子的脚步。过去，这分离的十年半时间里，母亲当然希望自己能多见儿子几面。


“但你必须放手。”邓宁说，“你终究要给他们自由。”


©Golf Digest China 2017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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